看药跟看菜相反。

看菜，要越新鲜越好。

看药，要晒得越完善的越好。

唐双儿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儿，这才找到了几个药农。

药农都差未几摆在一起，加起来一共也就三个。

唐双儿挨个看完，这才在一个白净药农的眼前停了下来，他的药晒得最好，若不是这些药材都是常见的，大部分医馆都有备着，这样的药材确定能大卖。

“不知道怎么卖？”

随手拿起一株何首乌，唐双儿问道。

白净药农似是一愣，迟疑道：“就一文钱吧。”

“一文钱？”

唐双儿挑起眉头，重复道。

白净药农脸色一红，咬牙换了个价格：“十株，一文。”

“十株一文？”

唐双儿笑了起来，仔细打量着这个药农，“你认真卖过药材？寻常药农，种药都是风吹日晒，你却不同，生得如此白净……”

顿了顿，唐双儿确定道：“你是个书生。”

白净药农一个发抖，惊恐地抬头，“你怎么知道！”

唐双儿不说话，只盯着手里的那株何首乌。

白净药农咬了咬牙，最后一狠心，道：“药的价格只有我妹妹知道！我带你往见我妹妹，问问她就是了。”

这白净药农叫图画。

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养药人，后来更是靠着养药，将家从村里搬到了镇上。

家庭美满，三代同堂。

直到往年，图画的爷爷跟父亲相继逝世。

一夜之间，丹家只剩下了两个人。

图画，以及他的妹妹丹红。

图画不会养药，只一头栽在圣贤书中，猛然成为家中唯一男丁，他也尝试过养药，却养逝世了一大片林子。

丹红道：“哥，我养药，你往卖，我供你读书。”

于是这白生生的小丫头下了地，一年时间，风吹日晒，四季催损，就把她磨成了浑黑如炭的样子容貌……

说到这里时，图画的眼里便多了几分苦楚。

“我必定要金榜题名，青云而上，才干对得起我妹妹的辛苦操劳。”回想起过往，图画沉声道。

“青云而上？”

唐双儿嗤笑一声，“你若真的爱护你妹妹，就应当帮她养药。你要金榜题名，可你有老师吗？你不过是个养药世家的人，何必妄想科举！”

“妄想？”

图画的眼睛骤然红了，怒道：“我哪里是妄想！只是我这条路已经走了，就不会再回头了。我妹妹……我妹妹她那么信我！我怎么可以让她扫兴！”

唐双儿皱起眉来。

她真不想跟酸秀才讲道理。

都说士农工商，商人最是卑贱，但在唐双儿看来，便是从商的宋野，也要比图画好上一千一百倍！

就算是个士人，就算你读遍万卷书，那你也一样连你妹妹都养活不起。

既然这样，那又有什么用？

越想越是烦闷，唐双儿正寻着下一句的说辞，就见图画冷下脸来：“姑娘，你走吧。”

赶她走？

唐双儿笑了。

正要开口，却被苏轻船先一步打断。

苏轻船说：“我娘子是在帮你。”
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：“你还能回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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